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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皮

来源:GS乐点 作者:煊炜 时间:2016-06-30 【投稿】 字体【

画皮

清晨,当阳光穿过窗户,照在我的床上时,我感到疲惫、空虚、浑身疼痛。我差点忘了旁边还睡着一个陌生男子。昨晚性感诱惑的形象,现在看来普通得让人失望。

我起床,洗澡,一点也不想跟他讲话,而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被叫做家的地方。

走在空荡的街上,清晨的凉意透过长衫,让我更加清醒。穿过轻薄的雾霭,我又看见了那个摆早点摊的老夫妻。

“又来这么早啊?”

“是呀,赶第一锅呢。”我笑着看老伯娴熟地把两条切好的面一拉一拧,顺着锅沿儿扔进了热油里。少顷,老婶把两根金灿灿的油条和一碗热腾腾的豆脑端到我的面前。“穿这么少,不冷啊?你往炉子这边坐坐,暖和。”

“没事,没事。”我冲着她龇牙笑着,像个孩子一样。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来这里吃早点变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事情。几年如一日,和这对老夫妻的关系也渐渐如家人般亲近。仿佛每天就是为了来这吃口普通的早点,和他们聊聊天,才能睁开眼睛,努力地活着。

喝完最后口一豆腐脑,吃早点的人也多了起来。我起身向老伯老婶道谢,朝着单位的方向走去。

我的职业是外科医生,每天摸着冰冷的医疗器具,感觉自己也成了机器的一部分。看着每天无数人在我面前哭着跪着祈求我救救他们或他们的亲人,我的心早已没有了一点波澜。生老病死,对我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有时候拿着手术刀,都想自己在自己身上剌一下。很多人说我冷酷,脸上从来没有表情,但他们又都愿意找我开刀,因为我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可能性最大。

今天做手术的是个十七岁的少女,面容姣好却是病态的苍白。空洞的眼睛里望不到任何希望。她做的是右肺叶摘除,手术成功率不超过两成。

打麻药前,她悄悄告诉我,希望我别成功。我说好。

出了手术室,我努力地做了个哀伤的表情,但我知道,我的内心是替她高兴的,根本哀伤不起来。她的父母瞬间瘫坐在地上,哭成了一对泪人,沙哑的嗓子一边说女儿苦命,一边骂我无能。我去扶他们,怎么也扶不起来,我就不扶了。等一会儿还有一场手术呢。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当医生,我不喜欢手术刀,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不喜欢白色,不喜欢有人死后其他人在旁边吵吵闹闹!但人总要有妥协,就像我喜欢男人,却要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直的。人活着,活得不是什么理想信念,不过活着一副皮囊,虚假地融入这个世界,卑微地苟且着,看上去就不会那么悲凉。

见的死人多了,就不会害怕了,这就像我逛夜店,不过是为了找找快感,我这个年龄,哪还有什么追求真爱的心,能约个家伙大的就心满意足了。喝酒、跳舞,偶尔来两颗药丸,能刺激我的感官,让我觉得我还活着。直到泡吧变成了一种习惯,这些也不再能提起我的兴趣了。我看着周围摇摇晃晃的肉体,忽然想到了白天的少女,内心涌起了无限的寂寥。希望她在天堂不会像活人那样孤单。

那晚我在酒吧的地下室里疯狂的和一个猛男做爱,这之后突然一阵骚乱,惊叫,人们四处逃窜。猛男也马上消失了踪影。我提起裤子,整好衣服,慢慢走出了酒吧,看到外面蓝红光交替闪烁,穿着真的制服的警察拿着明晃晃的手铐和粗长的警棍让我想起前不久这里举行的一场脱衣警察秀。第二天,gay吧被封了。

后来有警察来看病,我就故意给他开了一些比较贵的药。

其实我并不是怨恨他们关了酒吧,各为其主,并无什么过错。但我却因此在晚上没有了可以浪费时间的地方,这让我很苦恼,我是死也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的。

无奈,进了一家普通的直人酒吧。找了个吧台的空座坐下,要了最烈的一杯酒。酒面被音乐振得一颤一颤的,看得我心烦意乱。忽然,前面不远处,一个帅气的男生坐了下来,顿时,我感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片漆黑中只有他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直射进我空虚的内心。那是怎样的一种帅气,让人看一眼就停止了呼吸。精致的五官好似雕琢出来的,腮部留着整齐的胡茬,贴身的线衫凹凸有致,显现出他一身的肌肉。我习惯性地走上前去打招呼,却突然不免意识到,这里不是原来的酒吧,这里的人都与我有着本质的区别。

那晚我早早地回了家。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感叹自己可悲的人生。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又来到那个早点摊,大婶好像看出来什么,问我:“昨晚没休息好呀?”

“没事,工作忙。”我揉揉略带倦意的眼。旁边大伯一阵咳嗽。我问:“大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可以帮忙。”

“不用,”大婶把早点端给我,“小感冒,两天就好。”

看着他们操劳的身影,我心中一阵酸楚。有时候我会幻想,如果他们是我的父母该有多好,这样就能有人陪我,让我不那么孤独。

我想我真的是太孤独了。

晚上,我又去了那家酒吧,要了一瓶烈酒。昨天的帅哥出现在舞池中,搂着一个短发的美女扭动着身躯。我多么希望自己就是他怀里的人,和他一起跳舞,一起疯狂。我大口喝完了酒,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酒吧,冲着来往的车辆骂着脏话。我恨这世界,也恨我自己!

忽然脑海里又浮出那个已故的少女,我是多么羡慕她呀,早早去了天堂,不用留在人间受罪。我想要找到她,我想告诉她我的委屈、难过、愤怒、凄凉。我想我帮过她,她也会帮助我吧!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到的医院,怎么进了停尸房,怎么找到少女的尸体,我都不记得了。只是在冰冷的房间里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少女的面庞触动了我的内心。再没有了憔悴的病容,脸色也不再是惨白,而是冰清玉洁的洁白。像鲜活的生命正在熟睡,楚楚动人。

突然,那道鲜红的刀口戳进我的眼睛。那是我的杰作,是我帮她脱离痛苦的钥匙。现在,那钥匙正在向我招手,仿佛从少女体内涌出一个温馨的世界,包裹住我的全身,让我感受到温暖、幸福,和爱。

作为一个医生,一定会对人的身体有一些不太寻常的研究。美其名曰是为了科学的进步,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满足从医后心里的一种扭曲。我常常把医生比作生命的摆渡者,孤独地游走在冥界的河边,有时候会因为好奇,稍稍窥望人类未知的世界。尽管一些医术被称作违背道德伦理而被禁止,但它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或者存在过。当我还是医大的博士生的时候,曾经研究过易容。与传统的改变相貌不同,我研究的易容是全身性的改变。主要是依赖他人的全身表皮组织进行移植,而改变整个人的身体外貌。简单的说,就是换皮。这项研究是医学上革命性的突破,但因为反人类的罪名而被终止。我的博士论文题目也被迫改成关于体表组织移植中抗排斥性反应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