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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的最后一夜

来源:GaySpot 作者:钟源 时间:2016-06-30 【投稿】 字体【

那是我在乌市的最后一晚,多日没有午睡带来的疲劳,让我不想再去饭局里充当一个看起来文静或者高傲或者孤僻或者无趣总之压抑的角色。

我联系了一位拍摄对象,他只有今晚有时间,我说好的,我来找你。打的,在后座喝着本地产的酸奶,的士在我不熟悉的街道里穿梭,整个城市或者夜晚就像我晚饭吃的大排一样生涩。

我在他就读的学校门口等他,门口还有三三俩俩的维族学生,他们在公共场所的姿态总是那么自然像是在自家的阳台闲聊可以就这样站到天亮。电话响了,同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听着电话从我面前经过,他问你在哪呢?我说你转身。

我们碰面,他体格匀称,T恤被胸膛撑起,短发,不戴眼镜,看起来像是成熟饱满的水果。他说没看出来你是啊。我说你也是。

我们去他刚刚组建的乐队的排练室,在一栋上了年纪的建筑的一楼的左边的最后一间,走廊没灯,旁边的厕所同样黑漆漆的还有滴水声,他把门从里面锁住,我们开始采访。

前半段是些惯例的问题,一些基本信息,省级跆拳道比赛金牌或是银牌或是铜牌,国家二级运动员,弹了十几年的钢琴,刚刚组建了自己的乐队,HIV检测点的志愿者,MR.CHARMING,人生赢家。

必然谈到性,他自称性欲旺盛,每星期要做两至三次爱,打飞机更是频繁只要欲望上来了就找地方发泄。我说在这打过吗?手指向上转了个小圈。他说打过,不止一次,还在旁边的厕所打过。我仿佛亲眼目睹过一般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看到他低着头,右手在发疯的运动,精液变成空气弥漫在整个屋子。

我又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他回答都行。我说在跆拳道比赛时和别人扭打会导致勃起吗?他说偶尔会。他还喜欢SM,喜欢被人拳击,尝试过嗑药以及各种花式Z爱。这中间总有他陷入回忆,我试图想象的沉默。

门外又出现了蹊跷的声音,他再次打开门检查,依旧只看到黑漆漆的走廊。

我说差不多了,开始拍摄吧。他勉强拍了几张说这儿太乱了。我说没事这就是你排练的地方真实就好。他说自己很拘束不知道怎么摆姿势,要去宾馆的房间,在那儿才会自然才有真实的自己,同时暗示我可以SM。我想象他在宾馆床上真实的样子,说拍完之后呢?总不能就为了拍个照去开房吧。拍完之后,当然可以做些别的事啦,只要你愿意。我说你别勾引我,我拍照不卖身的。两个人都在笑。

我们再拍了几张,大家都心不在焉,我翻看着刚刚拍的照片又一张张的删掉,问他有SM的道具没。他说没有。我再次举起相机尝试构图聚焦。

他再次提议去宾馆拍,我沉默。而后他说肚子饿,先去吃个晚饭再说吧。

我们走出黑漆漆的一片空白需要填补些什么的走廊,走进烧烤的烟气里,他点了面条和烧烤,和老板的女儿有说有笑,我们没再说话,他专心咀嚼,我打了个电话确认室友还没有回酒店的房间,而后盯着电视上的刑侦剧假装在看,嘲笑里面幼稚的情节和粗浅的表演。我回想起他之前说的话,他想要找一个知道他是同志还和他结婚的直女,同时还要包容他在外面和男人的关系,他说他要成为成熟成功的人,如此才能负担作为一家之主的责任。

我觉得疲劳,烤羊肝让我口腔干渴,我仿佛陷入夜晚的沼泽,仿佛是一个人,毫无原因地出现在这个老旧的城区的老旧的饭馆,或许有大风以及扬尘,或许没有。邻桌衣衫破旧的中年男人沉默地咀嚼着,我觉得我是他或者是羊或者狼。内间的厨房黑洞洞的像是巷道的尽头,总是传来墙那边的某些声响。

他最终吃完了,问我想好去哪拍了吗。

我们俩明明都知道答案。

摘自GS同志文学专号《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