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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和他的男友

来源:GS乐点 作者:其鹿 时间:2017-02-10 【投稿】 字体【

我和大生相约,是在他的工作室“明·精舍”里。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装修极为古典。清一色老榆木家具,玄关处的隔扇、桌上的古琴,墙壁的字画和架上一排排的书,都让人感觉如在另一时空。佛像前的蜡烛火光扑闪,更多了几分宁静孤寂。好在案头墙边养了不少植物,给这儿平添许多生机。

“那是我朋友弄来养的。”说话的时候,大生就坐在我对面泡着茶。三十来岁,斯斯文文的娃娃脸,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略小,“他嫌我这里太冷清,想增加点绿色调节一下感觉。”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有点害羞。

大生的男友是一名导演,工作原因,今天没能采访到。不过看大生动不动就笑的样子,就知道俩人过得挺不错。

在朋友口中很早就听闻过,大生是个比较独特的人:“传统文人”和“80后”两个极不相称的标签。他写作鬻字,担纲一本文化类杂志的执行主编,琴棋书画都能上手,性情温和却又嫉恶如仇,很有风骨。大生对易学和佛学研究很多。不同多数的佛教徒,他的信仰似乎因理性而更像一个学者。听说他,也即因为他所讲的佛学课极其理性,且充满怀疑精神。大生每周都有公益讲座,他已经坚持了很多年。

他不太愿意聊他的一些经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自己听着都假”。大概在多数人都屈从了大流的社会环境中,正常一点的个人经历,反而就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科学家!”大生笑着说。

“后来有一次,大家一起看电视。电视上播出的是火箭升空的新闻。邻居大爷说这得亏火箭升了天,要失败了,研究火箭的这些个科学家都得枪毙!我一听吓一跳,原来搞科研这么危险,还是放弃这个梦想吧!所以后来就讨厌数理化,去看杂书学文史了。高考时候目标很明确,大学就学中文。”他边说边笑,声音很爽朗。

“现在回头想想,有时候也挺奇妙。谁会知道我未来的生活,竟然会和邻居大爷的一句瞎扯相关。所以,生命中的变化太多了。用佛教的话来说,叫‘无常’,根本没法准确规划。”

当然,一个大爷的玩笑,并不足以让他变成今天的样子。大生是幸运的,他有个很会教育孩子的母亲,他的书法、国学,都是他母亲给启蒙的。

即便今天国学热,孩子们会背三字经百家姓论语中庸,也不多见。二十多年前,整个社会还都反对这些,大生的母亲就开始让他学习这些了。这是大生的幸事,也是他的不幸——从小,他就显得不合群。

同志的特性,就是更加敏感。比一般人多了个视角,看到的世界就更加宽阔,思考也会不同。青春期以后,同志往往要比同龄人更为成熟。“所以,我从小就不太合群。有玩得很好的朋友,和大多数同学也能相处得很好。但就是孤傲,从心里觉得和他们不合群、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在中国,同志的情感之路都很难走。大学时候,大生喜欢上了一个直男朋友。那应该是某种意义上,他第一次真正的“爱”,爱得刻骨铭心痛彻骨髓。但是同志爱上直男,注定是痛苦的。加上大学生的热血躁动,他也没请假,就偷偷跑出学校,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个人去了华山。原计划只去三两天玩一下就回来。没想到到了华山,就控制不住内心激动,竟生起古人寻仙问道的情怀。于是他就跑到山上,替一位道长抄写经文,换来住进道观的权利,进而与道长攀谈交流、游览华山风景。老道长见他年纪轻轻,这么喜欢传统文化,遂特赦他进入藏经阁、翻阅道藏。如此难得的机会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他在山上一住就是小一月,整日阅藏读经,逍遥快乐。

但这可急坏了学校的老师同学。当时正在进行高校评估,突然一个学生失踪了,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这个事影响挺大,把我妈吓坏了。她一直怕我出家当道士或者和尚。但是也有好的一面,就是家人知道我挺犟的,有些事就不那么强迫我了。”大生说这些的时候,低头又换了一泡茶。

看得出母亲在他心中的分量,他挺孝顺。但同志的事,又该如何孝顺得起来呢?

“这是什么茶?”我问。

“单枞,朋友送来的”。

“这茶挺好的。”我说。茶香幽幽,回甘很好。

“我不懂茶,那朋友是真懂茶、也是真爱茶。但对我而言,茶就是个聊天的助缘,就是个饮品嘛!喜欢喝就行了,没雅人们那么多讲究。我认识个朋友,本来好好的。两年不见,变得神神叨叨精神不正常。一问才知道,这两年啥没干,净学茶道摆弄茶席去了。”大生说这些的时候,话里话外常透着股子批判气息。一如他反感时下附庸风雅的形式,反感那些流于表面、故弄玄虚的做作。

“我特反感这些装逼的雅货。但是也没办法,人总是在做着自以为正确的事。做不对,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才能更好。”他又笑。

“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

“是啊,佛教说,一切的烦恼都源自无明。说白了,无明就是蠢。你的认知不够,做的事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当然,认识也是一步一步提升的。所以,要不断学习,去掉自己的浅陋和习气。”

大生所深恶痛绝的、传统文化圈里虚伪呆板浮夸空疏的现象,都曾在他身上留下过烙印。那是大学时期。他自述那时学东西因不深入而流于表面,所以也像许多人一样,人云亦云、故弄玄虚、虚伪做作而不自知,并且非常排外、固化、保守。

“后来,有一次碰到邓欣文先生,他是研究马一浮的。我们一起待了一周,他临走那天问我:‘你怎么看待朱熹?’

我没经过任何思考,就说出一堆评价——当然,都是背书。

邓老师问我:‘你都看过朱熹的什么书?’

我颇有点自得的说:‘读过《四书语类》。’

他说:‘你才读过《四书语类》,就敢这么大言不惭评价他?你对他的思想了解有多少?’”

这话就像铜戒尺一样打在大生的脸上。他第一次被人问得哑口无言,如当面拆穿底细,这时他才明确意识到严谨、深入的重要性。但这也成了他的一个转机、一个开端,他自认为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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